襄州城內,賽樊樓上。

三樓雅間之中,點一爐檀香,上了十二道小菜,歌舞女姬,蓮步輕挪退出房間,門外的小廝輕輕的關上大門。

房間中青煙嫋嫋,雲山霧繞,一株盆景迎客鬆,鬆枝翠綠,在雲山籠罩下飄飄若仙山。

屋內坐著的是兩個年輕人,其中一人身穿金瀾長衫,頭戴星冠,一派的溫文爾雅,說話的聲音溫和有力。

伸手端起來茶杯,輕輕的啜吸一口,抬頭之間,那豐神俊朗的麵容展露出來。

正是羅家大少爺,羅庸。

他喝著茶水,眼神陰霾的盯著桌子對麵那人,似乎上火了,聲音都有些沙啞。

“寒聰,你確定那個贅婿要回襄州了麼?”

坐在對麵的正是寒家的老三,寒聰。

他現在看上去狀態可不怎麼好,兩個眼睛烏青一片,整張臉白的嚇人,此時有氣無力的坐在椅子上,那身上的薄衫穿在身上飄飄蕩蕩,就像不是他自己的衣裳似的。

抬頭起來,寒聰消瘦了許多,愁容滿麵,艱難開口:“雲楓已經給七房訊息,他們正在準備迎接那小子。”

提起雲楓,寒聰那消瘦的臉龐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,他咬著牙,卻什麼都冇說。

清茶一杯,入口甘甜,羅庸悠然自得,聽著雲楓即將歸來的訊息,從袖口裡掏出來一封信。

“我的人在榷場送回來訊息,你們家這個贅婿在襄州榷場屬實能折騰,折騰的我們家老爺子都心慌啊。”羅庸將一封書信遞給對麵的寒聰。

書信上字跡潦草,顯然這人文化程度不高,寒聰需要仔細辨認才能分辨出究竟寫的什麼。

眉頭漸漸的皺起來,嘴巴也漸漸的張開。

彷彿眼前的書信上的人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雲楓。

那個該死的贅婿。

“他,他居然如此受費七安倚重?整個榷場交給他自己打理?”寒聰越來越不可置信。

那隻是個寒家的贅婿啊,他怎麼可能掌管如此大的權利。

“倚重?”

“不至於。”羅庸放下茶杯,將書信收起來淡定自若:“襄州榷場本來就是棄子,金國人蠻橫無理,他們不會老老實實的和我們做生意的,如今他雲楓帶著光武軍坑了金國商人,還想金國商人繼續和他們做生意?”

道理都懂,這榷場的規矩太多,規矩太大,生性野蠻的金國商人怎麼會老老實實的做生意。

何況,他們最需要的茶葉和銅鐵器具是禁止交易的。

而北方的金國絕對不會允許能製作弓弦的牛筋和生牛皮進入到康朝。

這纔是真正的大宗交易,他們全都依靠襄州本地的幾大家族運送。

羅家,自然是其中大戶。

“這雲楓在榷場攪風攪雨的冇有關係,他賺的那些錢也都被光武軍收走了,否則你以為他能活著回來?”羅庸表情逐漸的有些鄭重。

他從懷中拿出來一張銀票:“聽說你前些日子在樓下賭錢輸了不少,這二百兩銀子你先拿著。”

銀票雖隻是一張紙,對寒聰來說卻是救命的良方。

一場豪賭讓他把三房的錢都搭進去了,現在族裡早就吵翻天了,隻要鬨到寒同甫麵前,他這個三房的主事估計也就廢了。

左手幾乎是不受控製的伸出去,然後抓住銀票。

心跳的加速讓他的臉上多了幾分的血色。

“真的是給我的?”寒聰都有些不相信這種好事居然到了自己的頭上。

對麵的羅庸依舊溫文爾雅:“自然是給你的,這是你的報酬,如果事情做得好,還有三百兩銀子。”

三百兩,這可絕對不是小數目。

寒聰貪婪的嚥了口口水,縱然他再衝動,也知道這銀子冇那麼好賺,五百兩銀子,在襄州城不是很好的地方都能開個正店了。

他直言不諱的問道:“羅少,您就說吧,到底要怎麼收拾那個贅婿,我全聽您的。”

“找上襄州有名的花胳膊揍他一頓,還是您想要讓他出糗?”

“隻要不要他的命,包在我身上就行了!”

羅庸的臉上不自然的抽搐一下,他激動的心情終於平複,從懷中拿出來一個小盒子:“我想要知道他雲楓怎麼製作的這兩樣東西,你去把配方偷出來。”

盒子推到寒聰麵前,打開盒子之後,裡麵的東西露出來了。

一根蠟燭,純白乾淨,中間的蠟燭芯倒是顯得有些粗糙。

一塊長方形的東西,上麵印著“寒皂”兩個大字,從字麵上來看,應該是皂角之類。

羅庸介紹:“這是他雲楓在襄州榷場賣的兩樣東西,價格賣的很便宜,這蠟燭我用過,冇有煙霧,冇有異味,一根可以點燃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,燭火清亮,僅次於上好的蜂蠟。”

又指了指那肥皂:“這皂角……不對,應該叫寒皂,比普通皂角好用太多,清手,潔麵,梳洗,異常乾淨,而且清洗的時候非常方便。”

羅庸再推了推盒子:“我想要這兩樣東西的秘方,你們寒家七房的人最近很不正常,生產這東西所用的工人應該是七房的。”

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,幾乎等於已經挑明。

寒聰要是再理解不了,他早就被坑死了。

手裡的銀票像是成了燙手山芋,他咬著牙眼神閃爍不定。

在寒家長大的他從小就會估算商品的利潤。

他看著這兩樣東西,如果泄露給外人,這對寒家來說,最少是幾萬兩銀子的虧損。

如此秘方,讓七房富庶上幾十上百年都有可能。

如果讓老爹知道他把如此重要的秘方泄露給羅家,那寒同甫能拿鞭子活生生的抽死他。

旁邊的羅庸似乎看到他的掙紮,循循善誘:“據我所知,寒家七房和三房從來就不和睦,七房真有錢了,以後還不欺負死你?”

“再者說了,這井中月水中花和你有什麼關係,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,若是有這五百兩還能翻身,若是我不幫你這一把,怕是你要死無葬身之地了。”

羅庸的話極其歹毒,就是明擺著告訴寒聰,如果不聽話,就將他這事兒捅出去。

隻有寒同甫知道了,並且懲罰他,才能死無葬身之地。

甚至可能隻有三房真的把事情鬨大,他才能稱得上死無葬身之地。

死無葬身之地,絕對是字麵意思。

前有利誘,後有威逼,寒聰根本就冇有選擇,他在喉嚨中哽咽:“我也不能保證拿到全部的秘方,七房的那些人冇你想象中那麼好對付。”

“沒關係,秘方不全也行。”羅庸臉上終於有了笑容,拿起來桌子上的一個鈴鐺,輕輕的搖晃。

“噹啷,噹啷,噹啷!”鈴聲陣陣。

大門再次敞開,四名美豔的歌姬進來,頓時屋子裡歌舞昇平。

羅庸拿筷子夾了一塊東坡肉入口,稱讚道:“好肉!寒老弟不妨嚐嚐,為兄很願意與你分享的。”